自由人書房

學校日，就是我們小時候的家長會或母姊會，從兒子上小學以來，每個學期的學校日活動我都有參加。這應該是為人父母的責任吧，不要以為孩子上學就完全丟給老師了，對孩子在學校的表現也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。每個學期不過花個短短的兩小時，至少認識一下老師是誰，對這個學期孩子要學的東西有個概念。不過自從兒子升上高年級以來，我越來越不喜歡去參加學校日了。原因不在於學校，不在於老師，而是跟坐在我四周的家長們有關。詳情是這樣的：

首先由班上的級任老師講解班級狀況跟教學計畫。還沒講幾句，就有一位胖太太開口講話了："老師啊，現在週末的作業會不會太多了，我女兒都沒時間寫。"

老師一臉詫異，其他家長也說不會太多啊，像上個週末不過是兩頁國語，兩頁數學，還有一篇讀書心得。胖太太接著說"會啊，我女兒星期六日都要上安親班跟才藝班，作業都要寫到晚上11點。"  於是全場譁然，不過因為不熟，其他人也沒有出聲回應，只是胖太太明顯得不到其他家長的支持，她才暫時閉嘴，結束這個他們家才藝天王沒空寫學校作業的話題。

老師繼續講到這學期的社會課會教到台灣地理，也會要小朋友寫一篇遊記，所以家長寒暑假可以帶孩子四處去玩玩。這位胖太太家長又發言了："但是我們家寒暑假都是出國玩怎麼辦？"

聽到這句話，我馬上從椅子上跳起來，用力折斷手中的原子筆，滿臉脹紅仰天大吼："殺很大！！！....." 然後踹翻桌子，躍到這個胖太太面前啪啪賞她兩巴掌，.......

當然，以上情況並沒有真的發生，不過的確真的有在我腦海裡演練一遍，畫面血腥暴力慘不忍睹兒童不宜.........什麼東西啊！你家錢多多，都是出國玩，所以寫不出在台灣的遊記？那麼建議你可以帶小孩去你家附近的公園，或者你家是超級豪宅，自己家裡就有公園，那就在這個公園裡玩玩也算數，至少地點是在台灣，這樣可以吧？如果還是嫌台灣的公園不好玩，那就帶小孩窩在你家廁所裡吃大便吧，地點至少是在台灣，這樣可以吧？

根據參加多次學校日的經驗，我的結論是：人家蜘蛛人跟周星馳是 "能力越大，責任越大"，這些家長卻是 "表現越爛，聲音越大"。越有問題的，就越會把責任推給別人，從學校老師到教育部總統府，反正自己絕對沒有錯，自己的小孩都是乖順的小綿羊。

另外有個爸爸，就稱他為水蛙先生吧 (因為長得實在很像水蛙，不是海角七號那個水蛙，而是真的水蛙)，他站起來以長官訓誡屬下的口氣對老師說："老師啊，我看最近你比較忙喔，班網都沒有更新喔！"

聽到這句話，我馬上從椅子上跳起來，用力折斷手中的原子筆，滿臉脹紅仰天大吼："殺很大！！！....." 然後踹翻桌子，躍到這個家長面前一拳打飛他的眼鏡，開始連續揮拳攻擊.......

當然，以上情況也沒有真的發生。不過我馬上起身說，該跟家長聯絡的事項都已經在聯絡簿上面了，不一定都得再放到網站去吧。這又是一個只會要求別人的例子。會後我去翻看堆在後面供人參觀的作業簿，特別去找這位水蛙公子的作業，再次證明了我的結論是對的。這位小水蛙同學的作業可以用"不忍卒睹"來形容，比方說讀書報告，故事大綱就隨便寫兩句，優美詞句只寫了兩個字："沒有"，讀後心得也只有兩個字："沒有"，最下面的家長簽名欄是空白的。連這種帶回家要給家長簽名的地方都不去管了，他還會去看什麼班網？自己該做的事都不去做，只會要老師去做東做西，自己小孩在旁邊擺著發爛，就是有這樣的家長。

另外一個特別節目也是高年級才有的。鄰近有些國中的校長跟主任們，會來參加小學的學校日。他們的目的跟在校門口發安親班廣告的人一樣，也是來拉客的。說來有點悲哀，為了達到招生名額不要被減班，他們就得來參加鄰近小學的每一場學校日，然後到每個高年級的班級進去為自己的學校宣傳。有的學校還製作了印刷精美的文宣，由校長親自遞到每個家長手上。此時我心中又出現了另外一個結論，那就是："文宣越精美的，招生情況越危險"。這個結論顯然路人皆知，唯一不知的正是這些校長。因為這些著急招不到學生的人畢竟是校長，所以他們一在教室門口出現，老師就得立刻閉嘴，讓這些校長主任進來講話。讓這些廣告時間一直打斷正常的節目，實在很煩人。

還有例行性的節目，讓各科老師進來介紹本學期教學計畫。這也是各家長摒息聆聽的時刻，尤其講到學期成績的百分比(月考佔百分之多少，作業佔多少等等)，有一半以上的家長都趕快認真做筆記。我也覺得這些人在窮緊張，這有什麼好記的？月考考完的時候，你們會去算現在已經達到學期總成績的多少分了嗎？小學生的成績要這麼在意嗎？如果現在問你家小孩二年級上學期的國語學習成績是多少，你答得出來嗎？

在這個部分，也有一個讓我殺很大的老師，就是班上的電腦老師。這位先生顯然自視甚高，以為電腦是當紅的工具，所以他就是民族救星。以下是幾句他的名言：

"現在就要他們好好學電腦，具備就業的能力。"

"我要教他們用Flash做電腦動畫，啟發學生的創造力。"

"我還要教學生用Actionscript寫程式，相信我，孩子們絕對做得到。"

"我們都是用原版軟體，不會用盜版。雖然我在大學時候就專門在破解，算是破解高手，但是要給小孩正確的智慧財產權觀念。"

我對這位電腦老師很有意見。在小學教這麼多電腦的東西幹嘛？教Flash？教Actionscript？真是莫名其妙。什麼時候連小學生都有就業壓力了？小學是義務教育，是要幫基本能力打好基礎就好，以後要找什麼工作干你何事？又不是每個人都得去學程式設計，學做動畫哪會啟發創造力？這種東西等以後該用到的時候再去學就好了。這裡就不浪費篇幅在講這些，如需了解我對電腦教育問題的看法，請去看我以前寫的這篇"給幼稚園家長的演講稿"，如果要閱讀紙本書籍，就去購買本人的第一本書"最後的江湖道義"跟第二本書"科技老爸，野蠻兒子"，博客來金石堂誠品都有鋪貨，出版社的庫存還有很多。

學校日的重要任務之一是要選出各班的家長會代表。原本對這檔事我的興趣是零，但是老師在講到要選舉家長代表的時候，有錢太太跟水蛙先生開始旁若無人地開始互相推舉，彷彿天下就是他們家的。為了不要讓這種貨色當上家長代表，我馬上舉手毛遂自薦，然後也舉薦旁邊一位低年級就認識的家長也站起來。動作快到讓上述兩位來不及反應，其他家長的掌聲已經響起，於是有錢太太跟水蛙先生沒戲唱，老師似乎也鬆了口氣。當學生代表也沒什麼了不得的，就是每學期去參加兩次家長會。頭一次是學校家長會委員選舉，在那之前會有一些候選人打電話來拉票。對這種拉票的電話，我都是卡一聲掛斷，再打來就開罵。什麼玩意，小學裡面的小小家長代表都得搞拉票這一套，是想拿這個頭銜來包學校工程嗎？有時候也會來通知單要家長會代表捐錢，我的態度很清楚，要錢沒有要命一條，每年繳稅已經繳得歸藍砲火了，別再想從老子身上榨出一毛錢。所以我不算認真盡職的家長會代表，不過至少比讓胖太太或水蛙先生當選來得好，因為不會讓班級蒙羞。

最後，又發生一件殺很大的事件來總結。因為提倡環保，所以老師不用紙杯，就擺了十幾個玻璃杯讓家長自己倒茶喝。這些人喝完茶拍拍屁股就走，用過的杯子就大剌剌擺在桌上，根本不會想到要自己把杯子洗乾淨。他們不洗，就是要留給老師洗，這實在讓人看不下去，我就一個個幫忙拿到外面的洗手台洗乾淨，再拿回來倒扣擺回原處。老師正忙著被幾個家長圍住，所以也沒看到這個善心家長是誰。我正在擺杯子的時候，又有個馬麻走過來取杯喝水，喝完之後竟然就當我的面放下杯子想走人，我就對他說 "杯子要自己去洗乾淨。" 這位馬麻青了我一眼，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回杯子走出去洗。

還青我！自己沒教養還敢青我！我馬上跳起來，用力敲碎手中的玻璃杯，滿臉脹紅仰天大叫："殺很大！！！....." 把尖銳的玻璃碎片當成飛刀往她背後用力射過去，最尖最長的一片正好命中她的大屁股，一大港鮮血噴射出來........

沒錯，這又是我的幻想，我承認自己是個豎仔，敢說不敢做，可以吧？

所以我越來越討厭去參加學校日，因為要面對這些勢利眼，跟著起鬨瞎緊張，寬以律己嚴以待人，習慣差又沒品的家長。有這種家長，小孩子會有好習慣才有鬼，會為別人設想才有鬼。有這種混蛋家長，就會教出一堆惹人厭的小混蛋，每個都上了一堆才藝班，每一種才藝都只會個皮毛，然後混蛋家長心裡很得意，看到小混蛋們會用電腦做出一個個沒有內容的醜陋網站，就覺得自己的小孩好厲害，這麼小就會做部落格，真是不得了，學費沒有白花，這樣就不會被偉大的資訊時代淘汰。

唉，隨便他們吧。在幾年前，我還會寫篇落落長的文章，寫書出書來勸幼稚園的家長別急著讓孩子學電腦和學英文。現在看開了，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，有些人講也講不聽，就隨他去吧。反正所有的後果，都要由他自己的小孩去承擔。我承認自己的無力，講話沒有影響力，既然無力兼善天下，只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。不被這些緊張兮兮的跟屁蟲們影響，只要管教好自己的兒子，讓他開開心心過日子，基本的生活習慣跟學習態度教好，余願足矣。

「啊！好痛啊！」今天早上一起床，我的肚子就痛得好像要裂開了，可能是因為前三天我在台南吃太多的關係。在那時我每天吃六、七餐，肚子都快爆了。既然我已經說到這了，那我就來好好講一講這次的經過吧。

大年初三一大早，我和爸媽一起去台北車站，一到我就看見阿嬤在跟我們揮手。我們便和阿嬤一起等小姑姑和大姑姑來。大家都到了後，我們便去坐高鐵。一到台南，我們就到飯店放東西，放好後大家就準備開始大吃特吃。大姑丈帶我們去吃一家米糕，我們人很多，所以只好分兩桌。因為等一下還要吃很多家，所以我和我媽分一碗米糕和魚丸湯。那米糕的肉燥很多，所以每一粒米都有味道，他的肉燥也很大塊，可說是小塊的東坡肉，非常好吃。不過吃太多還是很油，這時就可以用魚丸湯來解膩。那清清淡淡的魚丸湯，讓原來油膩的感覺變不見，魚丸也又Q又鮮，好好吃。可是我吃時有一顆魚丸掉在地上，真氣人。

接下來，我們就去吃浮水魚羹。我們三人叫一碗，我跟我爸媽分。它一碗有九塊，我吃了三塊。每一塊裡都有又大又好吃的魚肉，非常鮮美。一般有些店家會把魚肉打得細細的，再和魚漿伴在一起，可是這家卻是用魚漿把完整的肉塊包起來，所以每一口都能吃到非常好吃的魚肉。

我很喜歡吃土魠魚，所以大姑丈決定帶我去吃一家很不錯的土魠魚。那裡賣的土魠魚一包五十，裡面有三塊，每塊都是平常的四五倍大，而且不像有些店皮很厚肉卻只有一點點。後來我又去了一次，只買兩包，一包小姑姑拿去了，另一包阿公又吃了一大半，我暗暗不爽，爸爸看了就又去買了一包，真高興。

第二天晚上，爸媽帶我們去吃「阿霞飯店」。剛到那裡，爸爸就和服務生發生不愉快的事，原來爸媽昨天就先來過，並把菜都點好了，還特別叫店裡的人幫忙我們留一些「活跳魚湯」，可是今天一到他們就說什麼我們昨天沒來，還說今天沒捕到「活跳魚湯」所以沒賣。還好後來他的菜很不錯，像它的烏魚子是一般的兩倍厚，阿公還用烏魚子和白蘿蔔做了個三明治，而且不是用兩片蘿蔔夾一片烏魚子，是用兩片烏魚子中間夾一片白蘿蔔，就像用兩塊漢堡肉中間夾麵包一樣。它的蝦捲也很特別，一個只有一般的三分之一，可以卻有一大盤，多得大家吃不完。它的蝦子也大得要命，可是雖然外貌很豐富，每枝都肥嘟嘟的，但下面的蝦子卻跟一般的一樣大，但媽媽卻說：「如果他們每隻都很大，那這家店應該早就倒了。」一整餐只有紅蟳米糕我不太滿意，因為它的紅蟳好小隻，不像過年時家裡買的那麼肥，米糕也沒有第一家那麼好吃。還好甜點挽回了他們的名聲，那天的甜點是烤布丁，我吃了一個後還打包三個回家。

這次來台南玩，我玩得好高興，也吃了好多，希望以後能再去。

抽空去看了這部期待已久的電影。上一篇介紹的"黃金公主"上片一週就悽慘下片了。我禁不住要說你活該！在所有的宣傳上完全沒有提到這是黑澤明的舊片改編的。片商的居心路人皆知，就是不要讓人覺得高不可攀，認為黑澤明三個字是票房毒藥，企圖光靠松本潤這種青春偶像就能吸引觀眾。一週下片的結果證明是兩頭空，既吸引不到黑澤明的影迷，也沒有騙到尖叫的粉絲美眉。如此不把電影大師黑澤明擺在眼裡，所以我說賠得這麼悽慘是活該！這是不尊重黑澤明的報應。

回到"嫌疑犯X的獻身"。看完之後的感覺是非常滿意。這原本就是一部精彩動人的小說，雖然在電影裡加上了其他的段落 (比方說暴風雪登山那一段)，但是大致上還是遵循小說的輪廓，所以在影像化之後就不會變得太離譜。

"嫌疑犯X的獻身"裡面負責破案的主角是京都大學物理教授湯川學，就是之前"偵探伽利略"跟"預知夢"裡面那位用科學推理跟實驗來破案的天才科學家伽利略。

可能是由於另一位主要角色是數學專家，所以才變成伽利略系列的故事，用兩個科學家相知相惜又相互鬥智的背景來鋪陳整個故事。不然的話，"嫌疑犯X的獻身"跟之前的伽利略短篇故事有很大的不同。這本長篇裡面科學破案的成分沒有之前來得重，而且在電影裡面伽利略似乎一開始就認定兇手是便當店老闆娘，這個也不太像之前對找出嫌犯興趣缺缺，只專注於科學成分的伽利略很不一樣，除了一開頭那個用電磁力發射彈珠的大爆炸實驗之外，實驗推理的部分就沒有了。這種用直覺認定嫌犯，再一路咬定尋找線索的方式，不太像物理天才伽利略，反而比較接近另外一個日劇的名偵探 -- 古佃任三郎  :)

在原著小說裡，破案雙人組就是湯川學跟警探草雉。湯川教授由福山雅治主演，在日劇裡把他塑造成集智慧、帥哥跟多才多藝於一身，完美得十分誇張。不過十集的日劇看習慣了，電影裡再去除了日劇中耍帥的成分，所以演出效果也算稱職。但是在日劇裡為了增加粉味，硬生生把跟著湯川學辦案的警探改成女的。電影為了跟收視率不錯的日劇配合，所以也保持了這個由長得不漂亮的柴岐幸主演的女警角色。不過在堤真一飾演的石神出場之後，所有的戲份跟觀眾的眼球都被他吸引走了。除了戲份多的福山雅治，還有美麗的便當店老闆娘之外，原先日劇的班底全部成了活道具。堤真一這位在"姑獲鳥之夏"、"魍魎之匣"片中威風八面的書店主人，在這部片中變成不修邊幅、不善交際、未老先衰的數學老師石神。

一直覺得寫電影介紹很難，因為不能透露劇情，尤其是這種推理劇，更得步步為營，守口如瓶。在這個前提之下，我只能說雖然這是部推理小說改編的電影，但是故事本身就是淒美的愛情故事，一個孤單寂寞的中年宅男加天才數學家的愛情故事。電影一開始的大爆炸實驗後，伽利略說了一堆愛不能測量之類的話，似乎完全不能理解愛情這東西到底是什麼。相對之下，他的同學石神，就是這位天才數學家宅男，卻用他自己的角度、自己的方式去享受愛情、詮釋愛情。

附帶提一下，湯川學帶去跟老同學石神對酌的那瓶威士忌，剛好我前陣子也買來喝過。那是BOWMORE的ISLAY單一純麥威士忌，這支產自蘇格蘭艾雷島的威士忌，著名的海潮味、泥媒味、柑橘水果味、好像還有巧克力或是咖啡香，第一次入口的時刻真的是驚訝莫名，從來不曉得大麥製成的黃金色液體居然有如此豐富又特別的味道。難怪在電影裡連酷酷的石神也看著酒杯稱讚 "好喝！" 從片中一晃就閃過的酒瓶標籤顏色，應該是12或18年的。

酒鬼的囈語結束，回到電影的原著小說。台灣有翻譯出版的東野圭吾作品，還沒看過的只剩下一本買了還沒看的"十一字殺人"。我第一本看的東野作品是"宿命"，因為當時辭職在家寫作，有段期間在研讀腦科學相關的資料，偶然間在書店翻到這本小說的題材跟腦科學有關，就這樣站著把整本書看完，從此之後知道有東野圭吾這個作家，接下來讀得越多，就越喜歡他寫的小說。我看再來就一本本簡單來介紹他的作品。

"白夜行"是分上下集兩冊的長篇，有很特別的故事，用這種奇特的主角關係，可以發展出更多可能的精彩情節。後來果然東野圭吾用類似的食譜，再添加了邪惡黑暗的風味，烹煮出另一部同樣分為上下兩冊的長篇 "幻夜" (中文版在十一月才出版，剛出書我就破不及待買來一口氣讀完。) "白夜行"曾被拍成日劇，女主角是綾瀨遙。"白夜行"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品，雖然"幻夜"寫作時間在它之後，兩者相比，我還是喜歡較為含蓄、也還是保有一丁點真情跟溫暖的"白夜行"，雖然真的就是那麼一丁點。

"超殺人事件"跟"名偵探的守則"是兩本拿推理小說開玩笑的戲謔之作。看了這兩本之後，讓我更喜歡東野圭吾這個作家。因為他不只是會寫精彩的推理小說，也會跳出傳統推理作家的角色，站在一旁冷眼地嘲諷整個日本的推理小說跟電視上的推理劇，嘲笑的對象當然包括了他自己在內。還好我是在讀過滿多推理小說之後，才去看這兩本不一樣的作品，所以對其中的笑點大致上都能心領神會。如果是沒看過推理小說的人，恐怕讀起來就沒有那麼有趣了。舉例來說，小孩子根本沒聽過小紅帽或小木偶，睡美人等等童話故事，就去看電影史瑞克。雖然還是會覺得好笑，但是娛樂的力度跟深度就會大打折扣了。

前陣子有本暢銷書書名也叫做"秘密"，不過那是本故弄玄虛言不及義的"勵志書籍"。如果有人讀了這本書能夠得到啟發，我建議他可以去睡個午覺，在夢境裡搞不好會得到更多。即使一無所獲腦袋空空地醒來，至少睡飽了精神好。東野圭吾的這本"秘密"有推理小說的骨架，但是骨子裡也是愛情小說。愛妻跟女兒出了嚴重車禍，妻子不幸過世，女兒在傷癒醒來之後，卻發現在女兒的身體裡面竟是妻子的靈魂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他就要跟這個有女兒的外型跟妻子的意識的人一起生活。他參加了妻子的葬禮，以鰥夫的身份繼續過日子，其實妻子每天都還陪在他身邊。表面上幸運地女兒在車禍後倖存，但是真正的女兒已經離他遠去，面對女兒的形體，卻得忍受愛女已逝的傷痛。這樣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？在另一方面，有著女兒身軀的妻子，要如何繼續女兒遺下的青春歲月？東野圭吾以緩慢細膩的筆觸，描寫這對父女(夫妻)在車禍後的生活。小說也曾被搬上銀幕，飾演這個複雜角色的女主角是廣末涼子。

這篇好像太長了，有空再繼續介紹他的作品。

「相不相信有聖誕老人」，這個問題通常被當成有沒有童心的分水嶺。還相信有聖誕老人的，就是還沒受到現實污染，有童心的純真小孩。為了讓兒子有個純真快樂的童年，相信真有聖誕老人，從小我就煞費苦心用盡心計，每年也一直都很順利。可能是因為年紀小很好騙吧，他每年都認真思考要索取哪個玩具當聖誕禮物，玩具到手之後也衷心感激聖誕老人的法力無邊。有了這個在他心中如此具說服力的角色，時常在想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，後來果真讓我碰上一個出動聖誕老人來發揮正面影響力的好機會。

記得在他讀幼稚園大班的時候，因為懷疑視力有點問題，需要睡前點眼藥水，但他又極討厭這檔事，對這罐眼藥水深惡痛絕。因為我都把它擺在床頭櫃上面固定的位置，有天晚上忽然發現不見了，當時我直覺認為正是這傢伙拿去藏起來的，不過直接抓來拷問又傷和氣，於是心生一計，就把他叫過來裝得笑嘻嘻問說：「我忘了把眼藥水丟在甚麼地方。你如果能幫我找出來，明天就買鹽酥雞請你吃。」當時這傢伙還是民智未開的傻小孩，就看他立刻衝出房間，然後還真是蠢得可以，不到半分鐘就拿著眼藥水跑進來，很得意地說是在玩具堆裡找到的。我就忍住火氣跟笑意繼續演戲，稱讚他很乖，幫爸爸找到東西。第二天我就假冒聖誕老人的名義寄了一封信給他，因為他還看不懂國字，還得去電腦上安裝旁邊有注音符號的中文字型。信件內容是說你這個小孩不乖，怎麼可以欺騙爸爸，要趕快主動去跟爸爸坦白一切，當個誠實的小孩，不然今年的聖誕節不會有禮物。

我把用印表機印好的信件偷偷塞到信箱裡，然後在跟他一起進門的時候，假裝發現信箱有一封給他的信，信封上還註明「大人不能看」(當然旁邊也有注音符號)。就見他拿了信偷偷跑進房間，過了一陣子神情失落地走出來，靜靜地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。我故意裝作沒事，暗暗觀察他打算怎麼做。他明顯地非常憂鬱，心裡應該正在掙扎該不該來跟我坦白從寬，然後要怎麼開口才好。不久之後就傳來就幽幽地暗自啜泣的聲音，但還是不發一語，我就繼續不理他。就這樣哭哭停停，一陣沒聽到哭聲，轉頭一看大概是哭得太累，這小子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。就這樣睡了一陣子，醒來之後繼續哭泣，最後大概看破了，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，終於硬著頭皮靠過來，一面哭一面跟我坦承一切。我當然輕輕訓斥他一下，就把他抱在懷裡，要他以後別再說謊話，人在做天在看(應該改成聖誕老人在看才對)，要當個誠實的乖小孩。

就這樣五年過去了，我認為他對聖誕老人還是心存信念。去年的聖誕禮物，他思考過後說要一盒新出的星際大戰樂高玩具。買到手之後，我當天才從公司帶回家，因為外面有袋子包著，所以就放心地擺在我的桌上。到了晚上催他去洗澡，他當時正在看書，問我可不可以先去洗，他想要把這個章節讀完。我就先跑去洗完澡，才來催他去洗澡睡覺。等他入睡之後，我照例爬起來把禮物擺定位，因為禮物太大了，塞不進襪子裡，旁邊就放一隻聖誕襪做做樣子。第二天早上叫他起床吃早餐，經過禮物的時候我故意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大喊「你看！聖誕老人已經來過了！」他笑了一下，看起來是有點開心，但是表情有點詭異。因為趕著出門上學，我也沒有多問他什麼。

當天下班回家，爸媽都過來嘲笑我，說我被兒子耍了。原來他早就在想聖誕禮物會不會是我買的，看到我桌上有那盒東西更加深了他的懷疑。於是編個理由，先用調虎離山計騙我去洗澡，趁機去檢查那包是什麼東西。這傢伙還隨時注意有沒有沖水聲，當水聲傳出他就開始行動，同時還在門口擺幾件大型玩具，以防我臨時衝出來，可以發揮拒馬或是路障的效果，延遲一點我到達現場的時間。他知道這袋子的內容之後還是不動聲色，因為要等第二天再做最後確認。他說還是覺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我自己也買了一盒，所以要絕對做到毋枉毋縱才行。第二天我拙劣的表演完畢之後，他又繞到我桌面去瞄了一眼，看到袋子是空的，這才百分之百確定東西正是我買的。事後他還用嘲諷的語氣跟我說「你發現禮物故意大叫那個樣子，真的是很假！」

事情發展至此，這才赫然驚覺，我跟兒子的角色已經完全互換逆轉。當年被我玩弄在掌中的小孫悟空，現在已經變身成為齊天大聖，反過頭來耍弄我了。在這場聖誕老人爾虞我詐的攻防戰當中，顯然我已經落居下風。不過奇怪的是，雖然發現自己被耍了，但是心裡居然很欣慰。被耍了還會覺得愉快，這種事應該只可能發生在可悲卻幸福的爸爸身上吧。

[ 原文刊載於 康健雜誌12月號 ]